口乾症（Xerostomia）與吞嚥障礙：成因、治療及香港醫療路徑
口乾症（Xerostomia）是指患者主觀感到口腔乾燥的症狀，可由唾液分泌減少（Hyposalivation）引起，亦可在唾液量正常但唾液質素改變的情況下出現。唾液在吞嚥過程中扮演關鍵角色——它潤滑食物、幫助形成食團、啟動澱粉酶分解食物，以及保護口腔黏膜。當唾液不足時，吞嚥效率顯著下降，食物在咽部殘留增加，誤吸風險上升。
唾液在吞嚥中的角色
正常成年人每天分泌約 0.5 至 1.5 公升唾液，主要由三對大唾液腺（腮腺、頜下腺、舌下腺）及口腔內眾多小唾液腺分泌。唾液的功能包括：
- 潤滑：減低食物與口腔黏膜之間的摩擦，使食物易於成形及通過咽喉
- 黏合：幫助食物顆粒聚合成食團，使吞嚥更順暢
- 消化：含α-澱粉酶（Amylase），開始分解澱粉類食物
- 保護：維持口腔酸鹼平衡，防止蛀牙及黏膜損傷
- 抗菌：含溶菌酶（Lysozyme）及免疫球蛋白A（IgA），降低口腔及咽部細菌感染風險
口乾症的主要成因
藥物副作用（最常見原因）
超過 400 種常用藥物有導致口乾的副作用，在香港老年患者中尤為普遍，因為長者往往同時服用多種藥物（多重用藥，Polypharmacy）。
| 藥物類別 |
常見例子 |
導致口乾的機制 |
| 抗膽鹼藥物 |
苯海索（Trihexyphenidyl）、奥昔布寧（Oxybutynin） |
阻斷副交感神經，抑制唾液分泌 |
| 抗組胺藥 |
氯苯那敏（Chlorphenamine）、西替利嗪（Cetirizine） |
抗膽鹼作用 |
| 抗抑鬱藥 |
阿米替林（Amitriptyline）、SSRI類 |
抗膽鹼作用 |
| 利尿劑 |
呋塞米（Furosemide）、氫氯噻嗪 |
體液流失 |
| 降血壓藥 |
β受體阻斷劑、鈣拮抗劑 |
影響唾液腺功能 |
| 抗精神病藥 |
奥氮平（Olanzapine）、氟哌啶醇（Haloperidol） |
抗膽鹼作用 |
| 鴉片類止痛藥 |
嗎啡、曲馬多 |
中樞及外周抗膽鹼作用 |
在香港，老人科及家庭醫學科醫生在處理長者口乾問題時，常會進行「藥物審查」（Medication Review），評估是否可以替換或減少導致口乾的藥物。
放射治療（頭頸癌）
頭頸部放射治療是導致嚴重及永久性口乾症的最常見醫療原因。當唾液腺受到超過 25 至 30 Gy 的輻射劑量照射時，唾液腺細胞（Acinar Cells）受到不可逆損傷，唾液分泌可減少 50 至 95%，且通常為永久性。
香港每年有約 1,000 至 1,500 宗新診斷的頭頸癌患者，其中鼻咽癌（Nasopharyngeal Carcinoma，NPC）是香港最常見的頭頸癌類型（尤其在男性中），放療後口乾是 NPC 康復者最常見的長期副作用之一。
瑪麗醫院及威爾斯親王醫院的腫瘤科（Clinical Oncology）均有針對放療後口乾的標準護理方案，並與言語治療及牙科部門協作管理。
修格蘭氏症候群（Sjögren Syndrome）
修格蘭氏症候群是一種自身免疫性疾病，主要攻擊唾液腺和淚腺，導致嚴重的口乾和眼乾。
- 好發於中年女性（女性佔約 90%）
- 原發性（Primary Sjögren）：獨立自身免疫病
- 繼發性（Secondary Sjögren）：合併類風濕性關節炎或系統性紅斑狼瘡
香港瑪麗醫院及九龍醫院的風濕科（Rheumatology）是管理修格蘭氏症候群的主要中心。
老化
隨著年齡增長，唾液腺的腺泡細胞（Acinar Cells）數量減少，被脂肪和纖維組織取代，唾液分泌量下降約 25 至 30%。此外，長者服用的多種藥物進一步加重口乾問題，使老化相關口乾症在本港長者中極為普遍。
其他成因
- 糖尿病（血糖控制不佳時影響唾液腺功能）
- 脫水（尤其在發燒、腹瀉或飲水不足時）
- 焦慮和壓力（影響自律神經系統）
- HIV感染（HIV相關涎腺病）
- 口腔呼吸（鼻塞患者）
口乾症如何加重吞嚥障礙
口乾症與吞嚥障礙形成惡性循環：
- 食團形成困難：乾燥的食物（如麵包、餅乾、米飯）無法與唾液充分混合，難以形成適合吞嚥的食團，在口腔期就開始鬆散
- 咽部通過時間延長：缺乏潤滑的食團在咽部移動緩慢，增加咽部殘留
- 口腔黏膜損傷：乾燥環境下，口腔黏膜更容易受損發炎，進一步降低口腔感覺
- 口腔細菌增多：唾液的抗菌功能減弱，口腔細菌定植增加，提高吸入性肺炎風險
- 咽部清除率下降：需要唾液參與的咽部清除動作效率降低
唾液代替品（Saliva Substitutes）
香港藥房（包括公立醫院藥房及私家連鎖藥房）可購得的唾液代替品或相關產品：
| 產品類型 |
作用 |
香港常見產品/備注 |
| 口腔濕潤噴霧 |
短暫潤滑口腔黏膜 |
Biotène Moisturizing Spray（百妥舒，屈臣氏、萬寧有售） |
| 人工唾液凝膠 |
較長效的口腔潤滑 |
Biotène Oral Balance Gel |
| 含氟漱口水 |
預防因口乾引起的蛀牙 |
含氟牙膏/漱口水（各藥房均有售） |
| 無糖口香糖 |
刺激殘存唾液腺分泌 |
含木糖醇（Xylitol）產品首選 |
| 口腔保濕噴霧（醫院處方） |
放療後專用 |
部分醫院藥房備有 |
注意事項
- 唾液代替品只能暫時緩解症狀，並非治療根本原因
- 使用前最好諮詢牙醫或主診醫生，確認無藥物相互作用
- 避免使用含酒精的漱口水，因酒精會進一步使口腔乾燥
口腔衛生護理
口乾症患者的口腔護理需要比一般人更勤快，以下是香港牙科醫療機構（包括醫院管理局牙科部）的建議：
- 每日刷牙兩次：使用含氟牙膏，選擇軟毛牙刷，避免口腔黏膜受損
- 每餐後漱口：以清水或含氟漱口水（避免含酒精）漱口，清除食物殘渣
- 使用牙線：每日一次，預防牙縫積存細菌
- 定期牙科覆診：口乾症患者蛀牙風險顯著增加，建議每3至6個月覆診（公立牙科可透過牙科醫療輔助計劃或學生牙科服務預約）
- 避免進食糖分高的食物：乾燥的口腔環境使糖分更容易侵蝕牙齒
飲食調整
對於同時患有口乾症和吞嚥障礙的患者，以下飲食調整有助改善安全性和舒適度：
- 增加食物水分：烹調時多加湯汁、肉汁（Gravy）或醬料
- 避免乾燥質感食物：麵包、餅乾、糕點、乾炒飯等在口乾情況下特別難以處理
- 少量多餐：減少每次進食的食物量，降低口腔疲勞
- 進食前先喝少量水：潤濕口腔，但需注意吞嚥障礙患者飲水的安全性
- 選擇保濕食物：西瓜、啫喱（果凍）、豆腐、蒸蛋等含水量高的食物
- 避免咖啡因及酒精：兩者均有利尿及加重口乾的作用
刺激唾液分泌的技巧
- 無糖口香糖或無糖薄荷糖：咀嚼動作可刺激唾液腺分泌（需先確認患者無咀嚼/吞嚥安全問題）
- 酸性食物：少量檸檬汁或酸梅可刺激唾液腺，但需注意牙齒侵蝕及胃酸反流問題
- 口腔按摩：輕輕按摩面頰（腮腺位置）及下顎（頜下腺位置），有助促進分泌
- 毛果芸香鹼（Pilocarpine）：醫生處方的膽鹼能藥物，適用於放療後嚴重口乾（需評估禁忌症，如哮喘、青光眼、心臟病）
轉介牙醫或腫瘤科的時機
以下情況應安排轉介或盡快就診：
| 情況 |
轉介目標 |
| 放射治療後出現嚴重口乾 |
臨床腫瘤科（口乾管理）+ 牙科（防蛀護理） |
| 懷疑修格蘭氏症候群（同時有眼乾、關節痛） |
風濕科 |
| 發現口腔潰瘍或白斑（可能為放療後黏膜炎或癌前病變） |
牙科或口腔外科 |
| 多重用藥患者口乾症狀嚴重 |
老人科或家庭醫學科（藥物審查） |
| 口腔真菌感染（白色斑塊，俗稱「鵝口瘡」） |
牙科或普通科門診（抗真菌治療） |
香港公立醫院治療路徑
- 家庭醫生：評估藥物是否可調整，處理基本口腔護理，轉介專科
- 老人科門診：管理多重用藥，評估整體吞嚥及營養狀況
- 牙科部（HA）：口腔護理、防蛀治療、唾液代替品處方
- 臨床腫瘤科：放療前後的唾液腺保護（調強放射治療，IMRT，已被廣泛用於減少唾液腺損傷）
- 言語治療：吞嚥功能評估及飲食調整建議
- 風濕科：修格蘭氏症候群的系統治療
參考資料
- Fox PC, et al. (1985). Xerostomia: evaluation of a symptom with increasing significance.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Dental Association, 110(4), 519–525.
- Dirix P, et al. (2006). Radiation-induced xerostomia in patients with head and neck cancer. Cancer, 107(11), 2525–2534.
- 醫院管理局牙科部（2021）。口乾症患者口腔護理指引。
- 香港大學牙科學院（2022）。放療後唾液腺功能損傷臨床管理研究。
- 香港鼻咽癌研究中心（2023）。鼻咽癌放療後長期副作用調查報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