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咽障碍（dysphagia）的仪器评估是确诊误吸、明确吞咽生理机制、制定安全饮食方案的核心环节。目前国际上最主流的两种仪器评估方法——纤维内镜吞咽检查（FEES，Fiberoptic Endoscopic Evaluation of Swallowing）与视频透视吞咽检查（VFSS，Videofluoroscopic Swallowing Study，又称MBS，Modified Barium Swallow）——各有其原理、优势与局限。本文从临床实操角度系统比较两种方法，帮助言语治疗师（SLP）、医师及相关专业人员在具体场景中做出循证选择。
FEES 由 Susan Langmore 等人于 1988 年首次系统描述，使用柔性鼻咽喉镜经鼻腔进入咽喉部，直接观察咽期吞咽功能。内镜镜头悬停于会厌上方，实时拍摄声门、梨状窝、会厌谷及下咽部的动态影像。
检查通常由 SLP 或耳鼻喉科医师操作，设备包括：
检查全程在病床旁、门诊或手术室均可进行，无需放射线。
VFSS 是吞咽评估的”金标准”参照，使用X 射线透视设备在患者吞咽含硫酸钡造影剂食物时实时录像，从侧位（及必要时正位）全程记录口腔期、咽期、食道上段的吞咽生理动态。
检查在放射科透视室进行，由 SLP 与放射科医师或技师合作操作，设备包括：
理解两种检查能”看到什么、看不到什么”，是合理选择的基础。
| 吞咽阶段 | FEES 可见 | VFSS 可见 |
|---|---|---|
| 口腔准备期（咀嚼、食团形成） | ✗ 无法观察 | ✓ 清晰可见 |
| 口腔推送期（舌推食团向后） | ✗ 无法观察 | ✓ 清晰可见 |
| 咽期启动（吞咽触发时机） | ✓ 可间接判断（食物提前流入咽部） | ✓ 精确可见 |
| 会厌反折 | ✗ 内镜进入”白屏”遮挡期 | ✓ 可见 |
| 声带内收 / 喉闭合 | ✓ 直接观察 | ✓ 可见（间接） |
| 咽壁收缩 | ✓ 可见（咽壁推进内镜视野收窄） | ✓ 可见 |
| 食道上括约肌开放（UES） | ✗ 无法直视 | ✓ 可见 |
| 食道期 | ✗ 无法观察 | ✓ 可见（至食道上段） |
| 误吸（penetration/aspiration） | ✓ 可见（吞咽前/后），吞咽中遮挡 | ✓ 全程可见 |
| 残留（咽部） | ✓ 高清直视 | ✓ 可见 |
| 残留（会厌谷、梨状窝） | ✓ 优势明显 | ✓ 可见 |
| 黏膜病变、结构异常 | ✓ 直接观察 | ✗ 仅轮廓 |
关键盲点：FEES 存在吞咽瞬间的”白屏期”（whiteout），即会厌反折遮挡内镜视野约 0.3–0.6 秒，该时段发生的误吸只能事后从残留痕迹或声带上方残余物推断，不能实时确认。VFSS 则无此盲点，但口外放射线暴露是不可避免的代价。
渗透-误吸量表（Penetration-Aspiration Scale，PAS）由 Rosenbek 等于 1996 年提出，是目前国际上最广泛使用的吞咽障碍量化工具，适用于 VFSS，也可在 FEES 中部分应用：
| 等级 | 含义 |
|---|---|
| 1 | 造影剂不进入气道 |
| 2 | 进入气道但未达声带，有排出 |
| 3 | 进入气道但未达声带，无排出 |
| 4 | 达声带水平，有排出 |
| 5 | 达声带水平，无排出 |
| 6 | 进入声带以下（气管），有排出 |
| 7 | 进入声带以下（气管），无排出 |
| 8 | 进入声带以下，无咳嗽反应（静默误吸） |
PAS 7–8 分提示高误吸风险，临床意义重大。在 FEES 中，由于白屏期的存在，吞咽中发生的误吸难以直接判定等级，但吞咽后观察到气管内残余物仍可评为 6–8 分。
针对 FEES 的残留评估，Yale Pharyngeal Residue Severity Rating Scale（YRS）提供了标准化的 5 级评估（基于会厌谷和梨状窝残留量），弥补了 FEES 在量化残留方面的不足。
VFSS 可量化多项时间与位移参数（如舌骨位移量、UES 开放时长、咽通过时间），支持 MBSImP（Modified Barium Swallow Impairment Profile）评估，提供 17 项标准化生理参数分析，是精细生理研究的首选。FEES 目前尚无等效的全套量化体系。
| 比较维度 | FEES | VFSS/MBS |
|---|---|---|
| 原理 | 内镜直视（可见光） | X 射线透视（放射影像） |
| 辐射 | 无 | 有（需按 ALARA 原则控制） |
| 操作地点 | 床旁、门诊、任意场所 | 放射科透视室 |
| 危重患者适用性 | 优（无需转运） | 差（需转运，依赖排期） |
| 口腔期可见 | 否 | 是 |
| 咽期可见 | 是（白屏期盲区除外） | 是（全程） |
| UES/食道可见 | 否 | 是 |
| 误吸检测完整性 | 吞咽中可能漏检 | 全程可见 |
| 残留量化 | 优（直视高清） | 良 |
| 黏膜直视 | 是 | 否 |
| 感觉测试 | 可（FEESST） | 否 |
| 生理参数量化 | 有限 | 系统化（MBSImP） |
| 标准化评分工具 | YRS、PAS（部分） | PAS、MBSImP |
| 可重复检查 | 高（无辐射） | 受限 |
| 操作者学习曲线 | 陡 | 中等 |
| 儿科应用 | 可（需配合度） | 可（需严格辐射控制） |
| 孕妇适用 | 是 | 否 |
| 造影剂风险 | 无（用实际食物） | 硫酸钡（少量误吸风险低，但需注意） |
| 设备成本 | 中等（内镜系统） | 高（透视机，依托放射科） |
VFSS 在中国三甲医院（尤其是神经内科、康复医学科较强的医院）中已有一定普及，多设于放射科或康复科。然而，由于该检查需要 SLP 与放射科联合操作，而国内 SLP 专业人才总量不足，许多医院在执行层面依然面临挑战：
近年来，FEES 在中国大陆的普及速度明显加快，主要得益于：
然而，国内 FEES 操作规范尚未统一，分析与报告质量差异较大，尚需进一步标准化建设。
对于县级医院或基层医疗机构，两种仪器评估均可能难以实施。临床实践中，改良湿性吞咽测试（MWST）、EAT-10 量表及床旁临床吞咽评估（CSE）仍是初级筛查的主要工具，仪器评估需转诊上级医院完成。
以下临床场景指导框架基于循证原则，结合中国实际情况：
在资源允许的情况下，两种检查并非互斥，而是互补：
无论选择哪种方法，操作质量直接影响诊断准确性：
FEES 与 VFSS 是互补关系，而非替代关系。两者均经充分循证验证，各有不可替代的适用场景。
VFSS 是唯一能完整覆盖口腔期至食道上段的仪器评估工具，是生理机制分析与 MBSImP 量化评估的首选。
FEES 具有无辐射、床旁可及、可直视黏膜的优势，更适合重症患者、多次随访及咽部残留重点评估场景，在中国大陆的临床应用正在快速增长。
FEES 的核心局限是白屏期盲区，吞咽瞬间发生的误吸可能漏检；口腔期与食道期亦完全不可见。
PAS 是两种检查共用的核心误吸量化工具；VFSS 支持完整 MBSImP 评估；FEES 专用残留量化可采用 YRS。
中国大陆的主要挑战是 SLP 人才短缺与检查标准化不足，两种仪器评估的普及均需系统性的培训投入与跨科协作机制建设。
临床选择框架：床旁危重患者、追踪随访、孕妇→优先 FEES；需评估口腔期/UES/精细量化→优先 VFSS；条件允许时两者可序贯互补使用。
本文依据国际吞咽障碍协会（Dysphagia Research Society）、美国言语-语言-听力协会（ASHA）临床实践指南及相关循证文献撰写，供专业人员参考，不构成个案诊疗建议。